从1988年6月16日国务院发出《关于清理楼堂馆所建设项目的通知》到今年3月18日中办、国办印发《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党政机关办公楼等楼堂馆所建设问题的通知》，历时19年，一些地方党政机关违规建楼堂馆所的歪风却始终没有得到有效遏制，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势头，诸如仅有12名在职职工的重庆市万州区天城交通局，竟建面积近万平方米的豪华办公楼两栋，人均600平方米；而从万州区前往忠县，在距离县城12公里的黄金镇，一座占地5.95亩宫殿般的建筑夺人眼目，门阙上挂着的牌子证明其为镇政府的办公楼；更有甚者，在中央三令五申严查地方违规修建“豪华衙门”之时，位处湘南地区的衡阳市松木乡朝阳村占地400多亩、投资1个多亿的“豪华衙门”——衡阳市石鼓区委、区政府新机关大院的施工建设仍在进行……

◎风  铃

    近年来，各地政府及一些机关竞相攀比，超标准、超规模兴建豪华办公楼成为一种病态的时尚，为社会所非议。事态愈发严重，如再不加以制止可能益发不可控制，因此中办国办近日印发了《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党政机关办公楼等楼堂馆所建设问题的通知》，严格审批党政机关办公楼建设项目。
    其实，中央反对超规模、超标准、超投资概算建设办公楼以及楼堂馆所的态度向来十分坚决，改革开放以来印发此类文件也当不在少数。但为什么此风气不但不能收敛，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呢？究其原因，除了一些地方对中央规定置若罔闻外，还有以下情况：
    1.政绩观作祟。既然违背国家法规，地方财力又捉襟见肘，一些人为何如此热衷迁建豪华办公楼呢？引用某些官员的话说，原先的办公场所“严重影响了我区的外部形象”，而迁建不但“极大地带动了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且“为周边群众和郑州市民提供了一个休闲、娱乐的好去处”，同时，所有部门集中办公，增加了行政管理效能。总之，新址搬迁是个“富民工程”——不难看出，“地方形象”、“经济发展”、“办公效率”、“百姓受益”都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非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政绩，为自个儿脸上贴金，冠冕堂皇地把建豪华办公楼作为改善政府形象的说辞，但事实是，豪华办公楼并不会改善投资环境，惠及当地经济，相反，往往以损害群众利益为代价。
    2.缺乏有效的监督制约。不受监督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大大小小的“豪华衙门”建设也是一种腐败。制度不能约束权力，真相又被掩盖，公款吃喝、违规修建办公楼等现象当然会愈演愈烈。有的地方甚至连当地纪委也卷入违规建设办公楼的“大合唱”。“豪华衙门”建设屡屡发生，暴露出相关监督机制不健全，群众监督是空话，人大监督被虚化……
对“豪华衙门”建设最有力的棒喝，就是对权力无所不在的监督和约束。如果一地的官员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没有说一不二、独断专行的实权和快感，而是公开权力运作，时时处处都会受到权力机关、纪检监察机关、群众和舆论的监督，注重群众和舆论的反应，想必也就没有心思和勇气搬进趾高气扬的“小天安门”或“小白宫”，“豪华衙门”攀比风的风源也就断了。
    3.上级偏袒。面对“豪华衙门”这痼疾，绝大多数的抨击矛头都是指向搞违规建设的党政机关。不过，笔者以为，问题的根源与上一级领导机关密切相关，即“问题在下面，根子在上面”。请看以下几类表现：其一，默许迁就。下级党政机关捣弄“豪华衙门”之类违规建设，其上一级党政领导一般不会也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装聋作瞎，默许迁就罢了；其二，包庇袒护。有些地方党政机关违规建设楼堂馆所的问题一旦被群众揭发，或者被媒体曝了光，其上一级领导往往极力包庇偏袒，能捂则捂，能盖则盖，并美其名曰“关爱下级”、“保护干部”。殊不知，这种“关爱”和“保护”是以牺牲党性原则、牺牲群众利益为代价的；其三，惩罚乏力。地方党政机关滥建“豪华衙门”、大搞违规建设后，结果又怎样呢？毋庸讳言，在此类违规问题上，我们的法律显得有些疲软乏力，只要不牵扯出经济犯罪问题一般都是“蜻蜓点水”、给个“毛毛雨”处分。
    4.利益猫腻。仔细分析领导干部追求豪华办公的现象，除了其扭曲的政绩观、过分的享受观在作怪之外，最重要的，恐怕是某些领导干部豪华背后的“私欲黑洞”在作怪。从媒体不时披露的此类典型案例中我们不难看出，越是经济贫困的地方，某些领导越是喜欢搞“豪华”工程，为自己制造“腐败”机会。因为有了工程，势必要汇聚大批资金，不论是银行贷、企业捐还是上级拨，“渠道”一多，浑水摸鱼的机会也就越多。即便不浑水摸鱼，那些握有实权的大官小员们也能从工程招标中玩“猫腻”，做着光赚不亏的“生意”。“每一栋金碧辉煌的大厦背后都要倒下一批官员”的“中国特色故事”，说明中国建筑领域里的黑洞深不可测，3%以上的回扣在大多数地方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前不久，因决策建造外观状似“白宫”的豪华办公楼而出名的原郑州市惠济区委书记冯刘成因受贿被判处无期徒刑，成了最好的例证。
    5.官本位意识毒害。当我们面对那些为修建豪华办公楼振振有词且冠冕堂皇的官员时，一些人内心深处那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长期以来，在某些人的观念中，官员的办公场所并非一般地方，那是权力与威严的象征。把办公楼搞得有气势有派头，条件一流，既可以“突出”权威，还可使里面的工作人员工作舒适，“心情愉快”，从而“提高办事效率”。而且，钱虽是多花了些，可没直接揣到个人腰包里，就不算腐败。
    有评论说，豪华办公楼现象折射出一些人的权力意识、地位意识。毋庸讳言，这种“官本位”意识其实正是导致一些地方一些部门争相建造豪华办公楼的深层次原因。从业已曝光的诸多案例来看，一些地方的一些人在建造豪华办公楼问题上，往往颇有共识，并表现出了“高度一致”。于是在征地迁建过程中，违法违规操作总是“一路绿灯”。
    显然，与尽快查处豪华办公楼在征地建设过程中的违法违规问题同等重要的，是务必在纠正、治理一些官员“官本位”意识方面迈出实质性步伐，拿出切实可行的制度措施来。不但要对违法违规行为坚决查处，一查到底，严惩不贷，更要对所有涉案的人严格追究责任，决不姑息。
    6.财政预决算体制存在漏洞。一方面，政府财政预算的投入方向存在偏差，表现为教育、卫生、公用事业等公共需要尚未得到基本满足，就不惜代价地将公共财政投入到豪华办公楼建设项目上；另一方面，财政预算还存在相对粗放的问题，表现为预算没有细化到具体的项目，执行过程又常常出现变动。有专家评论说，现实生活中，往往是长官意志决定财政开支和预算的方向，甚至可能是政府财政变成了一把手个人的财政，这就更加恶化了本来就已经比较混乱、缺乏监督的财政预决算制度。加上项目审批、建设招投标等环节也存在这样那样的漏洞，给违规违法操作打开了方便之门。事实证明，豪华办公楼背后常常隐藏着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