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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廉政故事大奖赛获奖作品集2:法不容情


                                                                                新闻来源:鄂州廉政网  发布时间:2007-10-23

      

    晚上十一点,已经上床休息的检察官陈展飞接到检察长的一个电话,让他尽快赶到检察院,有重要任务。
    陈展飞顿时睡意全消。检察长半夜来电,显然这次的任务非同寻常。作为林海市检察院最优秀的检察官之一,陈展飞调到反贪局就任副局长还不到一年,自上任后,他就时刻渴望能有一个大案子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辜负上级领导对自己的信任。也许,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
    他兴奋地放下电话,抓起衣服就要出门。
    陈母从自己房里出来,问他:“展飞,这么晚了,你到哪里去?”
    陈展飞边往外走边兴奋地告诉母亲:“妈,有重要任务,可能会有大案子。”
    半小时后,陈展飞赶到了检察院。
    林海市检察院的检察长今天到省高院开了一天会议,他之所以在会议结束后,不顾劳累星夜返程,是因为在这个会议上,他接到一个重要任务:省高院反贪局接到一封举报信,举报对象是林海市所属的大江县县长赵援朝,举报他在大江县海景花园别墅的开发建设过程中,收受土地开发商的巨额贿赂。经研究,省高院决定对赵援朝秘密展开调查,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林海检察院。
    陈展飞一进门,就迫切地问:“检察长,有什么任务?”检察长面色凝重:“小陈,这次你要对付的很有可能是一条大鳄。”陈展飞兴奋地摩拳擦掌:“检察长,是谁?”
    检察长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赵援朝。
    陈展飞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他?!没有搞错吧?”
    对赵援朝,陈展飞可谓异常熟悉,因为他是在大江县长大的,自幼认识赵援朝,并且非常尊敬他。此刻忽然听说要调查他,自然有些震惊。
    当然,不仅陈展飞,整个林海市几乎没有不知道赵援朝的大名的。
    赵援朝,男,现年五十八岁,作为林海市最大、最重要的一个县的县长,十几年来,他将大江县从远近闻名的穷困县,带成了一个同样远近闻名的经济强县,政绩显著,以廉洁勤政享誉林海,在老百姓中口碑极好。另外,被大家广为传诵的还有他的个人生活:赵援朝的结发妻子是个高位截瘫的残废人,没有生育,三十多年来,他对妻子精心照顾,不离不弃,从没有作风方面的新闻传出。这样优秀的一个人,难道会是一个贪官?
    检察长看着陈展飞惊讶的神色,道:“小陈,我刚听说时也不敢相信,不过,是黑是白需要事实来说话,我们不能随随便便怀疑一个同志的清廉,但也决不能放过任何疑点。是白当然最好,我们通过调查,可以还他一个清白。”
    检察长顿了一顿,信任地看着陈展飞:“小陈,这个任务交给你,有两个原因,第一,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第二,你在大江长大,那里的情况你很熟悉,便于展开工作。记住,此事只有你我两人知道,千万别传出去,如果打草惊蛇,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有困难吗?”
    陈展飞摇了摇头。对于调查一个自己认识并尊敬的人,他只是在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信心十足地回答:“您放心,没有问题。”
    接下来,两人连夜研究了一下具体的调查方案、步骤,以及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直至东方发白。
     天亮后,陈展飞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告诉母亲说自己要到大江出差。母亲一怔,试探地问:“有案子?”陈展飞说:“不是。”母亲不便多问,想了想,说:“那你有时间的话抽空去看看你林阿姨。”陈母口中所说的林阿姨,正是大江县县长赵援朝的夫人林红。林红跟陈母曾经是同事,陈展飞自幼丧父,母子俩相依为命,在大江时,曾得到林红的不少照顾。
    陈展飞答应着:“是,我一定会去的。”
    儿子走了后,陈母呆坐了很久。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儿子昨夜离家,今天又匆匆前往大江,尽管儿子的脸上看似平静,内心却似波澜起伏,难抑兴奋之情。他去大江到底干什么呢?陈母想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涌起一种不详之感,她不由得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接通后,她忧心忡忡地说:“飞儿到大江去了,可能……可能是为一个大案子,我有些担心……”
    陈展飞来到大江后,兵贵神速,马上展开调查工作。然而,几天下来,不但没有发现任何赵援朝违法乱纪的线索,相反,倒收获了不少他反腐拒贿的生动事例。
    陈展飞调查的重点就是海景花园工程。因为此项工程对赵县长意见最大的,就是竞标失败的另外三家开发公司。陈展飞经过认真对比,最后把怀疑的重点放在了大华房产的老总刘大华身上。据说,竞标失败后,刘大华曾在不同场合谩骂过赵援朝,说他不够意思,胃口太大。
    刘大华本人却矢口否认谩骂过赵县长,更不承认写过举报信。不过,在陈展飞告辞时,刘大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我以后还要在大江混,还要揽工程,如果我的嘴巴不严实,以后谁敢跟我打交道?”
    陈展飞不解,刘大华又打个哈哈:“理解万岁吧。”
    陈展飞明白了:赵援朝决非像他看起来那样清廉。可是,为什么调查起来对方无懈可击呢?难道是赵援朝知道有人要来调查他,提前做了准备,布置好了铜墙铁壁?
    调查陷入僵局。
    这天,陈展飞买了一点水果,以探望林阿姨为名,来到了赵家,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赵县长至今住在三间平房里,他数次让房的故事已经在百姓中传为美谈。家中的摆设简朴自然,跟普通百姓家差不多,不奢华,也不寒酸,显示着主人的清廉。
    赵县长并不在家,在与林阿姨闲聊中,陈展飞问:“林阿姨,大江发展得这样好,建了不少好房子,你们怎么还住这样的旧房子呀?”
    林阿姨不满地说:“这都怪你赵伯伯高风亮节呀。不过,我一个瘫子,住楼房也不方便。”
    陈展飞便说:“我看新建的海景花园的别墅不错,环境也好,干脆让赵伯伯也买一栋算了。”
    林阿姨叹了一口气:“别看他是县长,想买那里的房子,也得几十年不吃不喝。你赵伯伯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我也没啥大指望,老了能有这三间房子住,我就知足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展飞闻听,脑中一亮,突然想到:赵援朝即将退休,除了捞钱,会不会想要一套舒适的房子来安度晚年?刘大华送给他二十万他不要,如果是价值百万的别墅,他要不要呢?
    陈展飞坐不住了。他告辞出来,立刻赶往房管局。找到负责人后,他亮明身份,调出了海景花园别墅的房产档案。
    档案拿到手,陈展飞先查找赵援朝三个字,没有。接着又找林阿姨的名字,还是没有。
    陈展飞并不灰心,对方心思缜密,不会傻到用本人和妻子的名字购房。他决定把这套档案带回去,等弄清赵援朝所有亲戚朋友的名字后再查。
    就在此时,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陈彩霞。这让陈展飞的目光逗留了一下,因为他的母亲恰巧也叫做陈彩霞。他随便扫了一眼名字下的身份证号码,眼睛立刻瞪大了,因为后面有几个连续的数码很熟悉,这几个是生日码:551118。陈展飞愣了,55年11月18日,这不是母亲的生日吗?
    一股凉气陡然从脚底升起,陈展飞不由打了个冷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栋别墅的主人陈彩霞,正是陈展飞的母亲。
    看到儿子手里的房产证副本,面对儿子的质问,陈母泪流满面:“展飞,你别逼妈妈。”
    “妈妈,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他是谁?”
    陈母哭道:“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呀……”
    陈展飞的心沉下去,事到如今,他不能不将妈妈跟赵援朝联系在一起,“是不是赵援朝?这房子是不是他买的?”
    陈母拼命摇着手,眼泪如飞:“不、不……不是,展飞,求你,不要问了。”
    陈展飞明白了,他不想责怪妈妈,想到这套房子是赵援朝为母亲买的后,他们之间的故事他能猜想的到:林阿姨是一个下肢高位截瘫的残废,妈妈又是孤身一人。他不想为难母亲,不忍再问下去了,转身往外就走。
    陈母一把拉住他,惊恐地问:“展飞,你要干什么去?”
    陈展飞转回头:“妈妈,你想没想过,赵伯伯怎么会有钱买别墅?你知不知道,一套房子一百多万呀。”
    陈母看着儿子,突然扑通跪在地上,央求道:“展飞,求求你,千完不要为难你赵伯伯,他还有一年就要退休了,你就放过他吧。”
    陈展飞也跪下去,他眼中也有泪水流出:“妈妈,赵伯伯出了这种事,我也很疼心,可是,我是一名检察官,职责所在,我不能放过他。做错了事,他就要付出代价。”
    “可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呀。”母亲痛哭失声,“展飞,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呀。不说别的,你想没想过,咱们毫无背景,如果没有他在暗中帮你,你大学毕业后怎么可能顺利地到市检察院工作?又怎么会这么快当上了科长、副局长?展飞,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呀!”
    陈展飞愣了,母亲的话铁锤一样砸在他的心上,这些年来,自己事事顺利,原以为是自己水平、能力高人一等,没想到……但是,片刻的动摇后,很快,他又恢复了理智:“妈妈,对不起,即使这样,我也不能放过他。法是法,情是情,我感谢他对我的帮助,可是,他不该触犯法律。法不容情!”他不想多说了,抬腿又要走。
    陈母绝望了,她冲上去拼命拦在儿子身前,哭道:“展飞,你要做一个好检察官,我不拦你,可是,如果是你的亲生父亲犯了法,你也不会放过他吗?”
    陈展飞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疑惑地看着母亲:“妈妈,你说什么?”
    压在心头三十多年的秘密说出口后,陈母反而平静下来,一字一字清晰地说:“他是你的亲生爸爸。”
    几个字,犹如炸雷,顿时,陈展飞木雕泥塑一般,呆在那里。
    陈母说:“我本想把这个秘密保留到最后的。三十年前,我跟你林阿姨同时爱上了他,他跟我偷偷好上不久,你林阿姨却从崖上掉下来摔成了残废,后来,他良心上过不去,便跟她结了婚。那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
    陈母神色痴迷,沉醉在往事之中,好一会儿,才说:“他告诉我,前半辈子已经对得起你林阿姨了,等到退了休,他就把房子、积蓄,所有的一切留给她,然后过来跟我、跟儿子一起生活,享天伦之乐。”
    陈展飞心中剧震,他明白了赵援朝为什么要抓住退休前最后的机会,不择手段地弄钱、弄房子了,他痛心地说:“妈妈,你们好糊涂呀!”
    陈展飞沉默了半晌,抬起了头,毅然道:“妈妈,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投案自首,主动交代问题。只有这样,我想,将来我们也许才有机会在一起共享天伦。”
    两天后,大江县县长赵援朝到市检察院投案自首。除去接受高档别墅一套,他还主动交代了受贿八十多万元的事实。不过,他怕影响到陈展飞的前途,隐瞒了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第二天,陈展飞主动对此案提出回避,理由就是:他跟赵援朝是父子。
    陈展飞来到看守所探望赵援朝。面对这个给予自己生命的人,他的心情极其复杂。他问:“赵伯伯,你恨我吗?”
    赵援朝摇摇头:“不恨,我是咎由自取。我走到这一步,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让你妈妈拦你,让你按照自己的愿望读了政法大学,后来还帮你做了检察官。现在看来,那时候,我就为自己掘了坟墓。”
    陈展飞说:“不,你错了,即使我不做检察官,你也会走到这一步的。在你伸出贪婪的双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果。”
    赵援朝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无地自容地低下了头。半晌后,他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跟你妈妈。”
    陈展飞闻听,百感交集,口张了几张,终于喊了一声:“爸爸。”
    顿时,赵援朝热泪盈眶——他曾经设计了无数个父子相认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像今天这样:俩人之间隔了一道冰冷无情的铁栅栏!